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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跃文:发光的快乐与幸福(读杨为民《撒满阳光的路上》)

编辑:admin | 时间:2017-06-28 10:50:42 | 来源:湖南日报

我自小长在乡下,冬天烤炭火的经历至今难忘。没有暖气的日子,取暖用电烤炉、电热汀、空调,都不如架几块乌黑的木炭,烧一盆炭火暖身。好的炭火燃起来没有火苗,却从里到外燃得通透。炭火光亮柔和,它的光是向内收的,热却向四周弥散,温软地包裹你,暖暖地渗到你每一丝骨节缝里。

我读杨为民的微散文时就是冬天里坐在炭火边的感觉。叙事文学的“微”仿佛是近几年才提出的新概念,其实中国早有着古老的传统。《山海经》何其微也?“南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十个字,准确如画,给人以丰富的想象空间。“羿与凿齿战于寿华之野,羿射杀之。在昆仑虚东。羿持弓矢,凿齿持盾。一曰戈”,不仅叙事要素完整得无可挑剔,更有精确的细节描写。《世说新语》亦是名副其实的微文学。公孙度目邴原:“所谓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21个字,动作描写和语言描写都有,人物的气度神韵、品格精神呼之欲出。

文学并不一定非得是宏大叙事。每一个人的庸常生活皆可为文学,每一张平凡的脸上都刻着历史风云,生命的本质和意义就寓于细微与庸常之中。杨为民的这部微散文集,着眼处也无非是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工作伙伴、亲朋好友、生活中的趣事、游历时的见闻、故乡山水、儿女亲情,取材平实细微,语调轻松随和,情感纯朴温暖,真好像一个老友,冬天里坐在暖融融炭火盆边,手捧热茶,侧脸微笑,娓娓向你而谈。

杨为民这部散文集的主题,我以为是“幸福”。长大了的儿子亲手做饭给他吃,不禁多吃了一碗。陪大病初愈的妈妈散步,看到妈妈身手矫健,面色红润,不由心花怒放。倪医生是外科专家,自己得了腰痛病,汶川大地震时却站着连做了36个小时的手术,腰上绑着的护腰带上写的是“脊椎不弯”。买车时接待自己的小伙子有真诚的微笑,不知不觉就从心里信赖他。白沙井的水是微甜的,马栏山13元的“湘西大碗饭”好吃,都正街是一条飘着香味的街,秋天月湖水面上曾有过一只受伤的野鸭子。在杨为民的笔下,连记忆都是带着笑的。现实生活中一点一滴的快乐与幸福仿佛一粒粒发着暗光的铁屑,不由自主聚向作者这块磁铁。读杨为民这部微散文集,我们分享他在平凡生活中所发现的善良与美好,更欣赏杨为民观察世界与生活的态度。他愉悦地接受日常生活的本来面目,理直气壮地赋予普通人和平凡生活应有的光亮。他真诚而坦然地承认自己幸福,这种幸福是具体而实在的,我们每一个凡人都能触手而及。他告诉我们,只要是善良的,利人的,再普通庸常的人生也同样有价值、有意义。

杨为民的散文取材于“微” ,写作上也呈现极简风格。他的散文篇幅短小,结构简单,大多平铺直叙,轻巧明快。他善用线条勾勒人物性格,虽寥寥数笔,却也个性鲜明,栩栩如生。他的散文语言大多用短句,朴实、自然,干净利落,偶有感慨和抒情也极其节制,点到为止。杨为民的微散文写作提示我们,简单朴素的微写作,同样可以呈现生活的本质。(王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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