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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诗人的自我修炼(读亲勤诗集《俗定》有感)

编辑:胡馨月 | 时间:2017-01-11 11:50:28 | 来源:四川作家网

诗心

我不写诗,但极爱读诗。

诗歌应该算是人类语言中文字最为精炼的一种吧,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直接的自我。无论是情绪的跳跃,或者沉潜,无论是心灵的悸动,或者摇摆,好的诗歌,总能在某个一瞬间给人直抵内心的一击。除了读诗,我还热衷于探寻文字背后诗人的故事,因为在一个从事编剧工作的人看来,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入戏,而诗人,怀抱一颗赤子之心,从来都背负着极具戏剧性的故事。了解了诗人,再来看诗,会发现诗中的每一字,都散发着其他人无法模仿的气场,那是诗人独有的生命体验,以及人生质感。

第一次知道亲勤,是读到他写的《傈僳姑娘》:“人们说她是从山巅来的/为了卖出你精美的纺线/来回得走上整整一天……”寥寥数句,即勾勒出一幅充满戏剧张力的画面,将我带回童年时曾经流连过的不知名的乡村市集。那些沉默而羞涩的少数民族姑娘,她们居住的遥远而不可企及的高山,以及她们身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的神秘气息。这首诗似乎要讲一个故事,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讲。仅仅是那几句“她艰难、苦命却又坚强、勇敢/一直从高山走到谷地/直到很久以后朋友告诉我/她又从谷地回到高山之巅”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在脑海中将傈僳姑娘的一生细细描绘。最后,诗人告诉我们“那年冬天/山巅下了一场大雪/朋友邀我去喝酒/烈酒淋湿了我的六腑五脏/把白雪醉了好大一片/好大一片……”宕开一笔,看似不再写傈僳姑娘,却给姑娘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收梢。读罢这首诗,仿佛经历了一次酣畅淋漓的情感宣泄,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生命体验。个体与个体之间,彼此不需要任何交流,哪怕是语言和眼神的交错,可是你已经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就是这首诗让我对亲勤这个诗人产生了兴趣,他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在自我与本我之间纠缠呻吟的诗人,对外界的高度感知,对哪怕毫不相干的事物的关注,这是评判一个诗人品格的最基本的要素。

后来因为工作原因,与亲勤有了一些交流往来。QQ上偶尔闲聊的寥寥数语,却让我发现,原来这是一个生活中充满了戏剧性的诗人。出生在闭塞的农村,曾经在繁华的都市打拼。而最为传奇的是,他与妻子相识三日便订下终身,并且现在已经有了一双龙凤胎儿女。在我有限的生活认知里,这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80如今已经成为步入而立之年的代名词,但身在其中,我很明白,在面对事业、婚姻、家庭诸多方面,随着改革开放而成长起来的80后,比起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有更多的算计和考量。在自由恋爱的旗号下,我们身边换了一拨又一拨人,越来越学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却也渐渐丧失奋不顾身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纯粹。然而就是这样一对璧人,81年的亲勤和他85年的妻子,在这个逐渐让我们不相信爱情的年代,仅仅用了三天,72个小时,便确定下一生的誓约,并且一路相携走下去,不是不让人唏嘘感慨的。后来,当我了解到,妻子青元,不但是亲勤的生活伴侣,更是他的诗友、灵魂伴侣之后,心中更加确定了亲勤是一个纯粹的诗人,一个真正以赤子的姿态在摇摇晃晃的人间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诗人,他天生就有一颗写诗的心灵。


诗情

近年来在与亲勤的交流中,听得最多的就是他说很忙、很累。说忙喊累似乎是现代人的交流标配,就像网络上调侃的“女神有三宝,干嘛呵呵去洗澡”,更多的是一种应付和敷衍。然而奇怪的是,透过网络冰冷的文字,我却能感觉到亲勤是在真诚地表达着自己对生活的疲于应对。近日收到亲勤诗歌三部曲的最后一本诗集《俗定》,看了他最亲密的爱人青元写的《为责任而俗,为爱而定(代序)》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这一感觉。诗人从来都是清高的代名词,然而俗世,却是人之为人必须要面对的一个所在,雅与俗之间如何界定?又如何抉择?亲勤在这本诗集中从内心深处做出了真诚的探讨。

“我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慢了半拍的生活/令我彻底沦为穷光蛋/只剩下叛逆的思想/和极度的忧伤”(《声明》)。从云端坠落到凡尘,想必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从前只需要几行诗句,就能发自内心地感觉自己完整、宁静和快乐的少年,终有一天,不得不面对世俗的种种:生存的艰辛、工作的羁绊、家事的繁琐、孩子的哭闹以及柴米油盐。在这一刻降临的时候,任何一颗敏感的心灵想必都会陷入不知所措的挣扎和苦痛的绝望之中。更何况,亲勤是一个诗人,一个男性诗人。在这个男性主导话语权的社会,固然对女性有着诸多的不公正,但同样强加给男性众多难以背负的重任。男人是什么?男人要顶天立地,要养家糊口。然而诗人,上天赋予他最具价值的才能,不过是在这个由金钱主导价值观的世界里看起来几乎无用的技能,写诗。诚然,诗歌是对一个人最美妙的恩赐,但对俗世来说,它却可以说是一项无用的本领。

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尊严与卑微的对抗,这是一个人在成为“曾经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过程中必经的阵痛,同样也让诗人发出了“我的确难以忍受/这杂种的世界”(《声明》)的悲愤呼喊。然而俗世的生活就是这样,常常不容许我们争辩,你可以决定究竟是妥协还是反抗,但你却不能决定这个世界永远依照着它特定的步伐继续一往无前。这是一个悲伤的命题,个人的选择在现实面前显得毫无意义,然而在这样巨大的无意义面前,能够感觉痛苦,却是弥足珍贵的。正因为这痛苦,诗人才创造出“可我不得不直面我的现在/这个不好形容的年代/这些让我弃之寒心/又行之艰辛的万般”(《而立之年》)这样刺痛眼睛和心灵的诗句。

所幸,诗人从生命的痛苦出发,最后与生命的痛苦达成了和解:“偶尔妥协的麻木/偶尔挣扎的癫狂/我无可回避地深切体会了/什么是痛的锥心/什么是爱的沉甸”(《而立之年》)。于是我们看到,他不仅做出了选择,还给出了理由和答案。“生命的根向着家的方向延伸/活着/需要理由/更需要坚强”(《活着》)。为了家,为了心爱的人,他选择要更加坚强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为责任而俗,为爱而定”,怀揣锥心的苦痛,捧起这份沉甸甸的爱。

一个充满诗情的少年的蜕变,一位挣扎于俗世的诗人的牺牲,一次发生在男人身上的与世界的和解,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俗定》这本诗集中,亲勤依然用他那坦诚而又自我的姿态,毫不设防地展露了自己生命中极其重要的那段历程。不轻浮,亦不矫情,这是一段沉重而真实的与生命的对话。


诗意

读诗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而写诗的人,则是幸运的。没有人能够告诉我们诗歌究竟是什么,也许是某种情绪,也许某一刻心灵的柔软。对我而言,诗歌是一种奇妙的存在,是人在这天地之间,与万事万物产生的一种紧密而深沉的联系。当我们在对这个世界做出了适当的妥协,而又在某一刻感受到孤独和虚无的时候,会庆幸有诗歌在我们身边,并且从来不会拒绝我们。

与诗有关的人自有一份天生的敏感。“繁华的人世间/没人会说我孤单/尽管我自觉与很多人不一样/虽每天与之接踵擦肩/但终究是各有所为/心距甚远”(《秋思》)。这是一种天性的距离感,也是我们在人群中寻找同类的媒介。也许在某一天,当我们突然发现一个人,发出“啊,原来你也在这里”的感动和欣喜时,我们就已经与周围其他人划开了一条看不见的界限。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是“下辈子/我要做一株植物/不必知晓自己的明静/也不必理会/他物的暗动”(《下辈子,我要做一株植物》)的感同身受,是“我怀揣着一颗永远长不大的童心/在尴尬中穿行/我刺伤你的眼/你刺伤我的心”(《刺》)的情感共鸣,是“而我/在每一次清晨醒来时/在每一次夜晚安睡后/还依旧像个孩子/珍惜着自己的爱恨与情仇”(《生活》)的心有戚戚焉,是“生命没有如果/如果我未曾来到”(《夏夜邂逅》)的触目惊心与潸然泪下。这样触动内心的诗句都是证据,证明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一样的,一样在苍茫的人世中寻找着一份美好,一份被实用主义者弃之如敝,却被怀有诗意的人视若珍宝的东西。

没错,就是这样一种诗意的人生。你可以说它不合时宜,但请不要无视它在暗夜中散发出的熠熠光辉。在喧嚣的物质生活之外,我们总还需要这么一些东西,它让我们在天地之间,在年华背后,能永远保有一双明眸,灼灼闪耀。

很欣喜能够看到亲勤的《俗定》出版,看到一个诗人从莽撞到从容,从困惑到淡定,因爱而升华的人生历程。生命是如此宝贵的一笔财富,让诗人完成了一次丰盛而完满的自我修炼。更让人欣喜的是,在与俗世适当的妥协背后,亲勤依然珍视他内心那份充满诗意的情怀,珍视命运的怜悯,诗歌的洁净。永远用倔强的姿态,证明自我的存在,他终将拥有一份不可取代的人生。

(作者:李骊,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编剧,现就职于攀枝花市文艺创评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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